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张婶蹲在台阶上挑荠菜。她戴着老花镜，手指捏着菜根来回转，像在给每棵菜做体检。“这批野荠菜比大棚的好，”她抬头冲我笑，“叶子发灰，根须带泥，闻着有股青草汁的涩味。” 我蹲下来帮她理菜篮，塑料筐里堆着二十来把扎好的荠菜，根部还沾着湿润的红土。“您怎么认得这么准？”话刚出口就后悔了——张婶的菜摊在市场东头摆了八年，连韭菜和麦苗都分得清。 “看叶脉，”她掰开片荠菜叶递给我，“野生的叶脉像鱼骨头，支棱棱的；大棚的软塌塌，像被水泡过的纸。”我凑近闻，确实有股清苦的香气，混着点泥土的腥气。她突然压低声音：“早上五点去城郊铁路桥底下挖的，那边拆迁队还没动工，草窝子里藏着不少。” 正说着，穿红马甲的市场管理员晃过来：“张姨，城管刚来电话，说铁路沿线不让挖野菜了。”张婶的手顿了顿，继续把荠菜码整齐：“知道啦，明儿换地方。”她转身从三轮车座底下摸出个保温杯，拧开时冒出股白汽，“上回在高速桥洞底下挖的马齿苋，焯水后拌蒜泥，比这荠菜还脆生。” 我拎着两把荠菜往家走，路过水果摊时听见老板和顾客聊天：“现在年轻人哪认得野菜？上回有个姑娘买荠菜，非说叶子上有虫眼不新鲜。”风掀起菜篮上的塑料袋，几片荠菜叶飘出来，落在我的球鞋上，叶尖还沾着张婶说的那种红土。 晚上煮荠菜豆腐汤时，女儿扒着厨房门框问：“这草怎么有股怪味？”我舀了勺汤吹凉：“你张奶奶说，野菜就得带点苦，甜丝丝的那都是化肥喂出来的。”女儿皱着鼻子喝了一口，突然说：“明天能带我去挖吗？我想看看虫眼长什么样。”